一间极小的土坯房,四面墙上钉满了木板架子,架子上塞着干草药。角落里一张木榻,榻上躺着一个人,盖着薄被,被子上有药渍染出的旧痕。灯是一盏油灯,搁在榻边的泥地上,火苗极小,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压得贴着灯沿横着烧。门缝外面是黑的——乡野的夜,没有穹顶没有龙脉没有珠光,只有风和远处偶尔一两声狗叫。

        瑶光坐在木榻旁边的一张小凳上。金发还没有长到可以松系的程度,只到肩膀,用一根麻绳扎着。琥珀瞳里没有金色十字——是空的。她在捣药。石臼很小,捣锤更小。她把捣好的药泥搓成一颗绿豆大的小丸,塞进榻上那个人的嘴里。那个人没有咽。她又塞了一颗,还是没有咽。她把手指放在那个人脖颈侧面按了好一会儿,然后收回去,坐在小凳上看着油灯。火苗在灯沿上横着烧了很久,她伸手把灯芯往下压了一点,火苗站起来了。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捣下一臼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开了。龙女站在门口,挡着门外灌进来的风。油灯的火苗在她背后站得笔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是这里的大夫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不是大夫。没有师傅。自己在山里认了几年草药。」声音比现在轻,比现在薄。

        龙女走进来,看了一眼榻上那个人。「他死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瑶光低头看着石臼里的药泥。「死了两个时辰了。天亮之后去埋。」声音没有变。她在这间土坯房里一个人守了太多个死人。每死一个她就多捣一臼药。死了的人不需要药了,但她只会捣药——不做这个她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外面已经没有病人了。剩下的都好了,昨天走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。好了就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为什么没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瑶光停了好一会儿。她把石臼里的药泥刮出来放在一片干叶子上,包好,拿麻绳扎紧,放在榻上那个死人的枕头旁边——死人不需要药,但她每次做完药都会包好放在枕头旁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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