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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阮苓没再问。同一家行的草,腊月批里有,上月批里没有——是凑巧,还是挑着批次来的?奸商掺假图利,不该单掺一批;可这话反过来也立不住。她把这个问题原样记下,不答。问题可以养着,答案不能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又把那句话说了一遍:「垛里的事,一个字,不许出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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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入夜前,藤段封进一只新罐。罐口照旧糊泥、按手印,罐身让秦驼拿炭写明:某月某日,翻垛所得,十七段,出自腊月批大垛。帐房柜里,剖验那只原封的罐一动没动,锁还是那把锁;油纸对样照原样包好,另放;新罐搁在旁边。三样东西,三个来历,她在册子上各记一行——谁也混不着谁。贺迁带去县里的那一罐,此刻在县在途,她管不着,也只能不去管。

        封罐的时候,石贯一直站在旁边,盯着那十七段藤,牙关咬得咯咯响。到底,是他先开了口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小姐。」他的声音哑得不像他,「腊月卸草那日……大郎,跟押车的管事,吵过一架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阮苓绞布的手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就在这草场上。」石贯说得很慢,像一边说、一边从土里往外刨,「大郎说,斤两不对,帐上也不对,要当场开捆过秤。管事拦着,说行里的秤就是秤,驿里要过秤,就是骂行里使诈。两下里嗓门都高了,後来大郎让了,说改日去行里对帐。」他抬起头,眼眶是红的,「拖到上月下旬,他才说要去县城对帐。这一去……小姐,我那时只当是买卖上常有的口角。我要是多想一步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想不到。」阮苓说,「前日之前,我也想不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心里把日子排开:腊月,草进垛,大郎跟人争斤两;腊月底,大郎在温记抓了一味牲口沾不得的药,嘱咐掌柜别跟家里提;上月下旬,他说去县城对帐,再没回来;残帐记到九月断页,撕掉的,恰是秋冬的进料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件一件,全是旁证,搭不成一句定话。可这些旁证指着同一个方向:草,帐,行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里,她把残帐摊在灯下,又把帐房的正册搬来,并排放着对。正册上,腊月进料只有一行:草若干束,银钱若干,两讫。没有斤两,没有批次,没有押车人的名姓。而残帐上,大郎平日记草,是一笔一笔的:几月几日,几捆,几斤,折银几何,经手何人——记到九月,齐着线,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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