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点,工班到场。第一件事不是开工,是拜拜。工地角落的小桌子上,摆着三牲四果和一杯米酒,老陈领着几个师傅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。拜完之後,大家点根烟,站在工地门口聊天。

        聊的内容从政治到八卦到儿女成绩到哪家的卤肉饭好吃,无所不包。这段时间大约十五到三十分钟,看当天话题精彩程度而定。

        沈若蓝刚入行的时候,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。後来她明白了——这是工班的仪式感。拜拜是求平安,抽烟聊天是培养默契。一个工班如果不聊天,各做各的,到了施工现场一定配合不好。那些看似浪费的三十分钟,其实是在建立团队的信任。

        九点正式开工。老陈带着木作,水电师傅负责配管配线,泥作师傅负责打底贴砖。每个工种之间的衔接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:水电管线如果先拉了,木作天花板就不好封;泥作如果先贴砖了,木作收边就要迁就瓷砖的尺寸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就是设计师在工地的角色——不是画图的,是协调员、监工、有时候还是心理谘商师。

        沈若蓝在手机里有一个排程表,精确到每个工种的进场时间和退场时间。水电几点到、泥作几点到、木作几点到,全部错开,避免工地塞车。但现实中,总有意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沈姐,水电今天晚到,他要先去另一个工地收尾。」老陈早上八点半打电话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晚多久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说一个小时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好,那你先做天花板骨架,水电来了再配线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一小时变成两小时,两小时变成三小时。老陈的脸越来越臭。等到水电师傅终於到的时候,老陈已经把天花板骨架做完了,但有些地方水电管线要穿过骨架的孔位,老陈没预留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为什麽不先等水电来再封?」沈若蓝赶到工地,看着被封好的天花板骨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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