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雨下得不大，却细得像一封封无声的信。我一走进那间低矮的平房，第一眼便看到墙角那张旧木头拼图桌，桌上摆着一幅只剩一块尚未完成的拼图。整幅图画是片蓝sE的天空，一只飞翔的纸飞机卡在云层之间。
「这是我阿公送给我的。」小男孩的声音细细的，说话时嘴角有些歪，身T在轮椅里微微晃着。叫林以诺，今年六岁，是个脑X麻痹的孩子。
我一踏进屋内时，就感到空气中有一丝温热的气息，那不是冷气机，也不是茶水的蒸气，而是──灵魂的存在。
一个老人的灵魂，背微驼，站在那张拼图桌旁，眼里有未竟的挂念。
我听见他喃喃说着：「我说过要陪他拼完……不能就这样走……他还那麽小啊……」
母亲低声向我说明情况：「以诺的父母长年在国外工作，照顾他的责任全落在祖父母身上。几个月前祖父病倒过世，祖母独自照顾这个有行动障碍的孩子，身心俱疲，申请了长照服务。」
我母亲说：「第一天来到林家时，并没有立刻开始任何照护工作。她先在玄关脱下鞋，蹲下与坐在轮椅上的以诺视线平齐，轻声说：「我叫江阿姨，以後会常常来陪你和阿嬷，你愿意让我帮你吗？」」
以诺先是怯怯地点了点头，眼神却始终躲闪。我母亲没有催促，而是先从环境入手。
她一边跟祖母聊天，一边巡看屋内的动线。从沙发到餐桌，再从餐桌到厕所，她默默记下每一处门槛落差、转弯空间是否足够轮椅通过。她发现浴室门窄，便记下：「下周请长照单位评估可否提供沐浴椅和无障碍把手。」
这次第二次来，她带了消毒过的毛巾、柔软防水围兜，以及一套适合儿童的肌r0U拉伸道具。她知道脑麻孩子除了行动困难，也容易因姿势固定造成关节僵y。
她帮以诺按摩腿部时，并不是一味用力，而是一边与他说话，一边观察他是否感到不适：「这边会不会太紧？你说喔，会痛的话江阿姨马上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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