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育成层上来之後,程衍有两个小时没有说话。
零没有问他为什麽。她只是照常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,照常在每一道墙前面亮一次袖口,照常在他跟不上的时候放慢一点点——那种放慢极其细微,细微到程衍第三次撞上她的节奏才确定那是刻意的。
她的背影从头到尾没有变过:肩线平的,两只手垂着,走路的时候手臂几乎不摆。
他一路都在想那只手。
他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握着,握到指甲掐进掌心。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,擦完又握回去。走廊的灯一格一格往後退,他的影子在脚边翻了一次又一次面。
他这具身体是「来路不明的素体」。零说过,素体是把回收的人洗乾净、改造来的。他在育成层亲耳听见没有天赋的人会怎麽处理。这两件事现在在他脑子里并排放着,中间隔着一道他不敢跨过去的缝。
他想问,这具身体以前是谁。他想了三次,三次都把话吞回去。因为他很清楚,如果答案是他害怕的那个,他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用那个答案在活。
而他还得活着回去。
***
然後他饿了。这件事本身就荒谬。他刚刚才看完一整排泡在槽里的人,胃却在很诚实地提醒他:你需要吃东西。
补给站是一整面墙。墙上开了几十个方口,每个方口後面放着一份东西,大小一致,包装一致,连摆放的角度都一致。程衍看了一会儿才看出规律:有人走过去,抬手在墙边碰一下,方口的盖子就滑开,那人拿了就走,从头到尾没有抬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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