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月前,这是一间灰扑扑的中古屋,管线老旧、墙面斑驳、地板翘起。现在,玄关的鞋柜收纳整齐、客厅的采光因为动线调整变得更好、厨房的配置虽然改回第一版但细节做得比第一版更精致、主卧的衣柜充分利用了每一寸空间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太太在屋里走了一圈,走到厨房的时候停了下来。她记得这个厨房经历了打墙、砌墙、开窗、又打墙、最後改回原样的完整旅程。但现在站在这里,她只觉得——好用。

        流理台的高度刚好、动线顺畅、收纳充足。中岛的位置左移了三十公分——那是唯一跟第一版不同的地方——而正是这三十公分,让中岛跟餐桌之间多了一条宽敞的走道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沈设计师,」陈太太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跟四个月前完全不同了,「我之前改来改去,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?」

        沈若蓝笑了。「不烦。业主有想法是好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但最後还是回到你一开始的方案。」陈太太有些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很正常。很多人装修的过程就是这样——要绕一圈,才知道原本的路是对的。我的工作就是陪您绕完这一圈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陈太太眼眶有点红。陈先生站在旁边,轻轻拍了拍太太的肩膀,然後对沈若蓝说:「沈设计师,谢谢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然而,在这个看似圆满的结局背後,是沈若蓝被砍到见骨的利润。

        四个月的工期,因为陈太太反覆修改,工班的工钱比预期多了将近十万。材料涨价又多花了五万。这些追加陈太太签了名,但有些小修改沈若蓝没好意思报价——改个开关位置、调个柜体尺寸,零碎加起来也有好几万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後算下来,这个案子沈若蓝的利润不到总工程费的百分之八。而合理的利润应该是百分之十五到二十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就是设计师的三明治困境:业主端拼命杀价,供应端拼命涨价,设计师被夹在中间,利润越来越薄。不是没有抗争过,但每一次抗争都可能意味着失去一个客户。在这个行业里,失去一个客户,可能就是失去一条活路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,沈若蓝坐在办公室里算帐。小薇在一旁整理材料样本,看到沈若蓝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问:「沈姐,陈太太的案子……赚了多少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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