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五中文 > 玄幻小说 > 一隙风生 >
        青禾又问道:「若现在把第一只纸鸢的经历拿掉呢?」交割员摇头道:「市场不能指定装置删除单一往事。那段经历同时牵连着结线、判风与教习等能力。若要避开的话,只能把与它相连的项目一并移除,或者在封印以前撤销整笔交易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青禾的指尖沿契约边缘移了一段。撤销交易,工坊便撑不过月底;移除判风与教习,价款也不足以补上器具与工钱。她不喜欢这个答案,却找不到一条能只留下工坊、又把第一只纸鸢完整留在两人之间的路。

        纸鸢师伸手取笔,右腕才抬起少许,绷带下便传来牵扯的感觉。她改以左手握住笔杆,第一画马上偏离了原有的笔势。青禾下意识想替她稳住手腕,指尖靠近笔杆时,又缓缓收了回去。纸鸢师一笔一笔写完姓名,交割员随即在契约边缘压下封印。桌侧细光一并熄灭,物品盘上方浮起淡白光芒,沿着竹骨游移,最後停在了白布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交割员从黑匣中取出空白薄片,嵌入桌面的凹槽中。纸鸢师将左手放入圆形界线,受伤的右腕架在软垫上,五指伸进光线覆盖之处。薄片深处陆续掠过残缺的影像:刀锋贴着竹节推进,拇指避开隆起的纤维;细线穿过竹骨,指甲从收紧的结扣间挑出空隙。

        纸鸢师右手的拇指微微偏动,食指与中指也跟着收拢。青禾认得那些细小习惯。幼时站在工作台旁,她只需观察姊姊的手,便知道该递竹骨,还是要收回线轴。影像持续浮现,纸鸢师手上的反应却逐渐淡去。刀锋再次掠过竹节时,拇指留在了原处;线结收紧时,指尖仅颤了一下,便垂回到软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忽然,薄片深处亮起了一截白布。布角被风扬起之时,急促的脚步踏过河堤碎石,一道矮小身影从影像边缘掠过。纸鸢师猛然伸出左手,唤了一声:「阿禾……」交割员立即按下桌侧机关,圆形界线骤然亮起,影像停在半途。纸鸢师维持着伸手的姿势,五指朝界线外微微收拢,片刻後才将手放回桌面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青禾叫了姊姊一声。纸鸢师转向她,眉间仍留着紧绷,却似乎已不明白自己方才是想要拉住谁。装置重新运转,最後几道影像沉入薄片中。桌面传出一声低响,交割员取下技忆片,收入了封匣。青禾盯着姊姊受伤的右手,等着它像从前那样动一下。拇指偏开也好,食指与中指重新收拢也好。可一直到匣盖阖上时,那只手始终安静地垂在软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交割员收起界线器具,另放上一截青纹竹、一柄削刀与一捆细线,开始交割後的测试。纸鸢师仍能说出竹材的特X与用途,轮到将那截竹材削成主骨时,刀尖却停在竹节上方。她换了几次握法,把竹材翻过数面,最後只说左手使不上力。再次落刀时,刀锋很快偏向了旁侧;交割员改让她绑出基本骨架结,她绕过两次,线头依旧松散地滑落。青禾几次差点说出绕线的顺序,话到唇边,又将手指蜷回了掌中。

        纸鸢师望着散在桌面的细线,问道:「以前是从哪一步开始的?」交割员记下测试结果,将破损纸鸢推到她面前。她托起纸鸢,m0过中央与尾端的结扣,端详了许久都没有动静。

        青禾道:「这是我们一起做的。」她把白布放进姊姊掌中。纸鸢师认得布边的针脚,也能说出青禾幼时穿过一件白衣,却接不上衣摆如何成了纸鸢尾翼。青禾指向尾端较松的线结,道:「你嫌我绑得太松,拆了三次。後来就是因为这里,我的才飞得最高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纸鸢师沿着线头m0了一圈。指腹找不到熟悉的收力方向。她抬起头,问道:「後来呢?」青禾的指尖从线结上缓缓松开。姊姊虽然认得她,两人共同做过的事情却随风而去了。交割员在测试簿上落下最後一笔,将旧纸鸢留在两人之间。青禾望着姊姊掌中的白布,过了片刻,才接着说起河堤那日的风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