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北上云海，三千黑骑
吕小融出发那日，南境下了雨。
雨不大，却密得像一层灰纱，把磐石城的城头都罩得模糊了。吕小融披着那件被雨水浸Sh的黑袍，骑着那匹黑马，走在三千轻骑最前。顾砚紧随其後，时不时回头看。吕小融不回头。吕小融从不回头。南境十二城的黑旗在雨里猎猎作响，像在为吕小融送行。吕小融知道，这一去，若能活着回来，南境的旗便永远不会再倒。若回不来，那便是他吕小融把命丢在了天下最高最冷的地方。吕小融不悔。
三千黑骑行了七日，越过南境与北地的分水岭，进入云雾山的地界。云海仙宗便立在云雾山最深处，群峰如剑，直cHa入云。吕小融以前只是听过。今日亲眼见到，吕小融也不得不承认，这地方确有仙气。山道两旁古松如龙，枝上结着极细的冰。吕小融的马蹄声在山道上回响，像是敲在了天门之外。越往高处走，寒气越重。兵卒们呵出的气都成了霜，有的连刀柄都冻得握不稳。吕小融命顾砚传令，所有人下马步行。吕小融自己率先翻身下马，牵着缰绳，往山上走。吕小融的黑马每踏出一步，鼻孔里便喷出两团浓浓的白雾。吕小融有渊骨在身，寒暑不侵。吕小融不怕冷。可吕小融知道，这山上的寒气不寻常。越往高处，吕小融越能感到一GU极淡极尖的压力，像有一柄无形之剑悬在每个人头顶，随时会落下。吕小融的五渊在吕小融身中躁动。渊骨微微发热，渊瞳在掌心一明一暗，渊舌在咽喉处蠕动，渊耳在耳後狂跳。吕小融强行压住。吕小融不能在云海山门前露怯。吕小融要仙宗的人看看，吕小融是来赴约的，不是来爬山的。
行至半山，路旁的石碑多了起来。吕小融让顾砚念了两块。顾砚认得几句，念道：「云海千阶，一步一罪。非请而入，剑不留情。」吕小融听完笑了。他道：「吕小融最不怕的，就是剑。走，吕小融不但要走上去，吕小融还要在每一块碑上刻个吕字。让他们的剑知道，吕小融来过。吕小融的罪，不归天管。」吕小融真就cH0U出南火刀，在路旁的石碑上随手一划。刀锋过处，石屑纷飞，一个潦草的「吕」字如烧红的烙铁般印在碑面。吕小融每过一碑，便划一刀。顾砚看得心惊，却不敢拦。云凌霄不在。他先一步回了仙宗覆命，吕小融这一路，没人替他和仙宗递话。吕小融要用自己的方式开路。吕小融的刀，便是吕小融的名帖。
吕小融等人走到第七百阶时，天上忽然飘下了雪。雪不大，却冷得透骨。吕小融仰头看。山道上已看不到更高处的景象，云雾如海，吞没了一切。吕小融知道，天门不远了。吕小融转头对顾砚道：「你带三千兄弟守在这里。吕小融一个人上去。吕小融若不下来，你便原路下山，回南境。告诉李砚山，吕小融Si了。吕小融的黑旗，仍可守南境十年。但吕小融不喜欢那个Si字。吕小融会下来的。吕小融，上去问剑了。」吕小融把马缰交给顾砚。吕小融一个人，背刀上山。吕小融的影子拖在雪地里，浓得像一条不肯冻结的黑河。吕小融走得极稳。吕小融能感到那些看不见的目光。那是仙宗的人，在看他。吕小融不卑不亢，只把南火刀cHa回刀鞘，稳稳地一步步往上。吕小融知道，从吕小融踏上这条山道的第七百零一阶起，吕小融就已经不是南境的吕小融。吕小融是天下的吕小融。吕小融是来为吕小融自己争一口气的吕小融。吕小融要走进那片云海，让吕小融三个字，震动天门。
吕小融终於到了。
云海仙宗的山门高逾九丈，以整块青玉雕成，门上云纹翻涌，隐有剑意流转。吕小融站在门外，仰头看去。山门之後是无尽石阶，阶上坐着一个白衣青年，正低头拭剑。吕小融的渊瞳微微一缩。吕小融看得出来，那人周身剑意已化为实质，正一寸一寸地压过来。吕小融不进。吕小融知道，天门问剑的规矩，往往从山门便开始了。吕小融解下南火刀，握在手中。吕小融不拔刀，只把刀鞘往地上一顿，刀鞘入地三寸。吕小融道：「吕小融来了。你便是张雪客？还是仙宗怕吕小融，只派个童子拦门？」那青年擡起头。吕小融看清他的脸。吕小融一怔。那人的眉眼，竟与吕小融有三分相似。尤其是那一双眼睛，黑得发亮，像吕小融自己的影。吕小融心中起了一GU极怪异的感觉。吕小融问：「你是谁？」那青年不答，只把长剑横於膝前。吕小融忽然感到後背一凉，吕小融的影子竟自己动了。吕小融低头看。吕小融的影子如被什麽东西x1引，竟朝那山门之内不住地倾斜。吕小融心头雪亮。山门之内，也有渊影之力。吕小融的渊影，是被同类唤醒了。吕小融猛地擡头，盯着那白衣青年，道：「你也是吕小融。」吕小融此话一出，满山风雪骤停。那白衣青年站起身，长剑如霜，朝吕小融微微一点。他道：「吕小融，云海仙宗，天门之下，张雪客等你。我不是张雪客。吕小融也不是吕小融。吕小融是吕小融的影。吕小融的影，已替你跪了这山门三千年。今日，吕小融带他回家。吕小融，拔你的刀。吕小融，要进天门，得先打赢吕小融自己。你敢麽？」
吕小融不说话。吕小融盯着那张与自己三分相似的脸，心中像有万顷黑浪翻腾。吕小融忽然笑了，吕小融笑得很大声，像要把云海都震裂。吕小融把南火刀一寸一寸从鞘中拔出。吕小融道：「吕小融没打过自己。吕小融倒想看看，吕小融自己，能有多强。吕小融若连自己都打不过，拿什麽去跟张雪客争这口气。来。吕小融让你先出剑。吕小融不欺负影子。」那青年果然不再多话。他起剑。风雪如怒，剑光如一条白龙直取吕小融咽喉。吕小融挥刀迎上。黑焰与白剑在云海山门前炸开，像有人把夜与雪同时劈成了两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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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章：《天门问剑，吕小融战吕小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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