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新冶离开了,离开的得突然且彻底,像是完全从他们的生活中蒸发了一样,整整半个月没有任何音讯。原本充斥着无声博弈与暗流涌动的公寓,陡然间空了一大半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空茫感让高轩陷入迷茫。他像一只突然被单独留下的幼兽,本能地寻找着任何可以抓握的浮木。而苏书宁,就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、触手可及的温暖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几乎是以一种报复性的黏人姿态缠上了苏书宁。不是在床上,就是在去往卧室的路上。他像是要将所有的不安和匮乏都通过肌肤相亲来填满,索求得更频繁、更急切,甚至带上了点不管不顾的疯狂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苏书宁,出乎意料地,全然接纳了这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仿佛褪去了所有平日里若有似无的疏离和算计,展现出一种极致的、甚至称得上溺爱的纵容。他对高轩几乎是有求必应,给予的关注远超以往,每一个触碰都充满了怜惜,每一次亲吻都仿佛带着无限的宠溺和耐心。他会在高轩失控索求时温柔地引导他,在他喃喃说着不着边际的恐慌时,用低沉含笑的声音肯定他:“怕什么?小轩这么好,谁会不喜欢?”

        这种毫无保留的、近乎治愈的疼爱,正是高轩潜意识里最渴望的东西——绝对的关注和无条件的喜爱。他几乎要沉溺在这种温柔的包裹里,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,仿佛只要拥有嫂嫂,世界就依旧是完整且安全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,在高轩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,那夜被粗暴对待的极端恐惧,确实在这种“温水煮青蛙”式的温柔安抚和身体依赖中,逐渐被麻痹、冲刷得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高轩本就不是多么善于深思熟虑的人,他最擅长的就是侥幸。痛太过深刻时会吓得魂不附体,但只要痛楚过去,换回熟悉的糖,他就又能很快地用那点为数不多的聪明劲儿说服自己:或许那次只是个意外?哥哥只是太生气了?你看,嫂嫂不是说了吗,哥哥还是在乎我的。而且……哥哥现在不是不在嘛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他自动屏蔽了所有不安的信号,只顾着汲取眼前的温暖,并一厢情愿地认为,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“好”,足够“乖”,一切都能回到从前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苏书宁在某次餍足后的温存间隙,指尖漫不经心地梳理着高轩汗湿的红发,状似无意地低声诱哄:“小轩……不想哥哥吗?他总是生气就喜欢一个人待着。我收到消息,新冶出差回公司了,你去看看他,哄哄他,好不好?他其实最吃你那一套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轩被暖意和快感熏得迷迷糊糊,听到这话,心里那点被刻意压下的恐惧隐约冒了下头,但立刻被更多“嫂嫂说得对”、“我去哄哄哥哥就没事了”的侥幸念头覆盖了。他甚至生出点天真的使命感,觉得只有自己去,才能打破这个僵局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,半个月后的下午,高轩踩着他最高调,最喜欢的球鞋,深吸了好几口气,还是站在了高新冶公司总部楼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,里面是苏书宁“贴心”提醒他带的、据说是哥哥以前偶尔会吃的牌子的手工饼干,虽然高轩自己压根不记得这茬。

        阳光有些刺眼,他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,脸色不可避免地有些发白,心脏在胸腔里小声又急促地敲着鼓。但脑海里一闪过苏书宁温柔笃定的眼神和那些肯定的话语,他又像是被注入了些许勇气,稍稍挺直了腰板。

        没事的,他对自己说,我是来哄哥哥开心的。他总不能……真的不吃我这一套吧?

        他抿了抿唇,最终还是迈开步子,装作一副底气很足的样子,走进了那栋冰冷的、充斥着权力与规则的大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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